凡煙小說

第34章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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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郁芃冉給自己灌到第三杯香檳的時候,汪嶼伸手取走了她手裏的杯子。

那時她肩上還搭著他的外套,一股淡淡的柚子香氣鉆進她的鼻腔,莫名讓她冷靜下來。

“喝酒是在開心的時候做的事情,不開心的時候給自己灌酒,只會讓你心情更差。”

汪嶼的聲音很輕,似乎快要和風一起撫過她的臉之後吹向別處。

郁芃冉不敢再看他,轉而繼續盯著遠處正進行燈光秀的高樓:“我覺得梁霜是壞人,裴頌驊也是。”

汪嶼也靠在欄桿上看著遠方,目光並無焦距:“是因為剛剛的事情嗎?”

“不是,剛剛的事情其實並不能影響我多少,反而是他們丟了臉面。我雖然不記得過去的事情,但是我總覺得他們不是好人,感覺心思很多,城府深沈。”

“裴頌驊是商人,心眼多是必然。”

“其實我來露臺也是因為剛剛裴頌驊找我。”

汪嶼再次扭頭看她,並未接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裴頌驊在尹聽喬致辭的時候找到了我,先是因為梁霜的事情跟我道歉,之後說了兩件事。一件事是希望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不要影響到我家和裴家的關系,畢竟梁霜這段時間的情緒都不好,希望我諒解;另一件事是希望我擦亮眼睛看人,如果真的要從過去的感情走出來的話,他可以給我推薦比尹聽喬更好的人選,他覺得尹聽喬那種花花公子紈絝富二代配不上我。”

“關於你家的事情......你記得多少?”

郁芃冉只是搖頭:“我連我家有哪些人都不記得了,之前在公寓裏翻箱倒櫃也沒找到什麽和家人有關的東西,只有個小小的吊墜,裏面的照片還不見了。”

但……有些事情她確實發現了異常之處,只是不想在還沒查清楚之前告訴汪嶼,怕把他也扯進這看不到盡頭的爭端中。

汪嶼垂眸:“你能確定裴家對你做了什麽嗎?”

“以裴家的性子來說,我家和裴家之間的事情只能有極好與極壞兩種情況,但我想不到我到底哪裏讓裴家這麽念念不忘,我今天只是來給尹聽喬幫個忙而已,搞不懂梁霜為什麽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此話一出,汪嶼還楞了幾秒,眨巴眨巴眼睛:“你今天是來給尹聽喬幫忙的?”

“嗯,他之前跟我說,他媽媽不準他請其他女生,然後就來找我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喬如芳同意我陪同她兒子出席,搞不清。”

“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汪嶼及時避開視線:“沒什麽。”

他還以為郁芃冉真的接受了尹聽喬,今天懷著這種想法游走在商界大牛之間的時候,他的心情始終好不起來。

醉酒的人通常不說假話,但就算是沒喝酒,他還是會無條件相信她說的話,所以頃刻間,他的心情就好起來了。

“我好想回憶起過去的事情啊。”郁芃冉笑著嘆了口氣。“如果沒有忘記就好了,至少我能知道過去發生過什麽。”

至少我能知道過去我們之間究竟是怎樣的關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無限回避。

至少我能知道曾經我到底是不是喜歡你。

汪嶼沒接話,眸色漸深。

樓下大概是在舉行什麽活動,露臺的人慢慢變少。

郁芃冉這回沒再繼續躲在角落裏,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到外面,沿著欄桿一路往前,悠閑地晃著。

汪嶼就跟在她身後,好笑地看她跟小孩子似地走兩步就晃一下腳丫子,聽她哼著那首知名的英國鄉村童謠。

她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無形之中多了種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這本來就是屬於他的。

汪嶼回過神,垂下腦袋自嘲地笑了笑。

怎麽可能會是他的。

他本想上前幾步走到她身邊去,楊揚的電話在這時打來。

郁芃冉只聽見身後一陣動靜,隨後就是露臺大門被推開的聲音,等她看過去的時候,周圍已經沒人了。

走......走了?

想想覺得自己一個人在這兒也沒什麽意思,郁芃冉嘆了口氣,就這麽披著汪嶼的衣服走出露臺,準備回休息室坐坐。

下樓之後,她打算把衣服還給汪嶼,把那件已經被她沾上酒氣的外套抱在懷裏,在會場裏茫然地四處找人的時候,裴頌驊不知何時又出現在她身邊,還差點嚇著她。

“冉冉,我們聊聊?”

郁芃冉本想拒絕,視線無意識地越過他肩膀,看到只穿著一件白襯衫的汪嶼正帶著楊揚快步往外,下意識想追上去還他衣服。可惜汪嶼和楊揚走得匆忙,她才走出幾步,他們兩個就已經出了會場。

神情很是嚴肅,應該是要去處理什麽比較緊急的事情。

郁芃冉依然沒理會身後的裴頌驊,拿出手機給汪嶼發了消息。

【怎麽就走了,你的衣服還在我這裏】

【你還會過來嗎?】

“冉冉?”

她應聲回頭,像是才反應過來裴頌驊還在,也沒接話,安安靜靜等著他繼續說。

“我知道今天晚上梁霜的事情讓你心情不好,只是,媒體記者都知道你過去是裴家的準兒媳,現在你出現在尹聽喬的身邊出席尹家的周年慶典,這是不合適的。”

郁芃冉自詡學了這麽多年文學下來尚能理解大部分人說的話,但是現在她真的輸了,因為她完全搞不懂裴頌驊想表達什麽。

“從你和皓誠在一起開始,裴家就把你當做女兒來看待,現在皓誠跟我們天人相隔,你這麽快就站在了裴家的競爭對手的陣營裏,這是不是不太厚道呢?”

郁芃冉汗顏。

她算是明白了,裴頌驊是在怪她今天以尹家人的身份出席宴會?

可是,她以什麽身份出席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汪嶼之前說的沒錯,裴皓誠死了之後,她和裴家就沒關系了,更何況本來也沒訂婚,原本就談不上有什麽必須要對裴家盡的義務和責任。

她現在是個自由人,想做什麽都是自己決定的,和裴家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那裴頌驊說這番話的目的是什麽?為了威脅她嗎?

真是搞不懂了,中年男人怎麽說話都這麽爹味?一副高高在上教訓人的語氣是想幹什麽?

奇怪的是,直到宴會結束,郁芃冉都沒收到汪嶼的消息。

那件外套還抱在她懷裏,尹聽喬那邊忙,她讓他的小助理去跟他打了招呼,說是她覺得頭疼想提前離場,小助理匯報回來之後就護送她去停車場了,根據老板的吩咐把她送回家。

小助理通過後視鏡看見郁芃冉始終面帶愁容,還是沒忍住:“郁小姐,您是在擔心尹總那邊的情況嗎?”

“啊?”郁芃冉才回過神,尷尬地笑。“算是吧。”

其實並沒有。

但前面的這個小助理也只是個打工人而已,她沒必要為難人家。

“尹總那邊的情況很好,今晚宴會還完成了幾個大單子,您不用擔心。尹總專門吩咐過我,不要讓您跟裴家的人有過多接觸,所以讓我開車送您回去。”

“好的謝謝。”

其實她並不是在擔心尹聽喬,而是在記掛汪嶼。

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那時看到他皺著眉頭往外走,再加上這麽久都沒回消息,她下意識開始猜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回家之後卸了妝也洗了澡,郁芃冉呆呆地坐在床上,看著掛在臥室的那件外套出神。

思索半晌,再次給汪嶼發消息。

【你在哪裏?】

這次她算準了時間,對面半小時沒回覆,她就扭頭找了楊揚。

楊揚還是靠譜的,沒多久就回了消息。

說是他們現在在飛機上,連夜飛回倫敦。因為大汪董突然在辦公室暈倒,眾人將她送去了醫院,Watson當下就決定立刻回家。

最早的航班正好是今晚,當時距離航班起飛已經不到兩個小時,所以他們幾乎是一路超速去的機場,什麽都沒帶就跑去安檢,所幸趕上了。

根據楊揚回覆的消息,汪嶼過去極少在飛機上辦公,這會兒正滿頭大汗地處理郵件以及到處找人詢問最新消息,慌張得完全不像他本人。

沒回她的消息應該是完全沒看見或者沒註意到,因為現在的Watson已經有點手足無措了。

郁芃冉那瞬間都快跳起來了,整個人抖得不行。

怎麽會突然暈倒啊?

是因為最近汪嶼不在英國所以阿姨的工作變多了嗎?勞累過度導致的?

還是說......出現了什麽其他情況?

郁芃冉查到了那趟航班的實時動態,加進特別關註之後就窩在被子裏不安地等著。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麽,總之就是在等。

在恒溫的空調房裏,她居然出了一身冷汗,最後實在累到不行才抱著pad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壓在自己腰邊的充電器給硌得疼醒的。

夏天天亮得早,陽光被厚厚的窗簾阻擋在外,空調依然不斷輸送著冷氣,沒來得及蓋被子的她從睜眼的那刻起就覺得嗓子幹燥得話都說不出來。

早就進入休眠模式的pad也被隨意卷在被子裏,她拿起來一看,那架要經停的航班理所當然地還沒落地,汪嶼也意料之中地沒回她消息。

端著杯子喝水的郁芃冉嘆了口氣,回房間拿起手機快速打字。

【你平安降落之後能不能跟我說一聲?】

讓她覺得意外的是,這次汪嶼沒過多久就回覆了。

【好】

郁芃冉反而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

他是一宿沒休息嗎?

在她糾結應該回什麽消息的時候,那人居然直接打來的微信語音通話。

縱然在自己家,郁芃冉還是慌慌張張地找來了耳機。

“楊揚跟你說了我在飛機上嗎?”

“嗯。因為你的外套還在我這裏,當時我想找你,然後就給你發了消息,你沒回,我就去找了楊揚。”

“現在國內幾點了?”

“七點二十。”

“你好像也沒睡很久。”

他語氣裏的疲憊太過明顯,聽得郁芃冉實在不忍心:“汪嶼你先休息吧,到時候才有精氣神去找阿姨,我隔著電話都聽得出來你現在很累。”

她沒說錯,汪嶼確實很疲憊,蓋著毯子坐在頭等艙的感覺也不如過去那樣悠閑輕松,只覺得心裏裝了太多事,沈甸甸的,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戴著無線耳機,手機放在小桌板上,剛處理完工作的pad也被他隨意丟在一邊。現在外面昏暗無光,透過舷窗也看不到星星。

其實汪嶼自己也想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突然打這個電話,只是想在這種時候聽聽她的聲音。

他也沒猜錯,在接通的那瞬間,他的心就穩定下來了。

“冉冉。”

“嗯。”

“我一直沒有告訴我媽媽其實我很小就知道我是裴頌驊的兒子,因為我發現我媽媽總是在面對我的時候裝出一副很快樂的樣子,我知道在英國的這麽多年裏她都不開心。起初我不知道具體原因,回國這段時間我知道了,也把我媽媽和裴家的關系搞清楚了。我媽媽身體一直不算好,因為在剛生我的那幾年還要養家,時間不允許她休息,所以落下了病根。”

郁芃冉安安靜靜地坐在窗臺上,順手拿了筆和紙,邊聽他說話邊在紙上寫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過去是什麽樣子的,但現在很願意做一個耐心的聆聽者。

這樣掏心窩子說話的汪嶼對她來說也很陌生,只是這樣的汪嶼好像才是真正的汪嶼,而不是那個被正裝包裹起來變得冷漠疏離的掌權者。

畢竟他也只比裴皓誠小了不到一年而已,裴皓誠的書房裏還有兩面墻那麽多的樂高積木呢,憑什麽汪嶼就要始終表現得比自己的實際年齡成熟那麽多?

“之前我媽媽也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暈倒過一次,那時我在學校打球,衣服都沒換就直接狂奔去了醫院,甚至忘了還能打車。那次醫生跟我說我媽媽勞累過度,當時我就堅定了想法,我未來一定會憑自己的能力讓媽媽過上輕松又真正快樂的生活。我沒去藤校也是這個原因,我不想離開英國。這次回國是裴頌驊威脅我,他說如果我不同意的話,他會用他的手段毀掉我媽媽的公司,我當然不可能同意,所以還是回國了。”

郁芃冉微微皺眉。

她才知道汪嶼回國的真正原因。

裴頌驊這人真的是......足夠下三濫,一個人就能把商人的劣根性包圓。

“其實我對裴家沒有任何歸屬感,甚至可以說我很恨他們。如果不是裴耀宗,我媽媽就不會被趕出國,從當初身無分文窮困潦倒一步一個腳印走到現在,到頭來還要被裴家威脅,我自己不害怕,但是替我媽媽覺得不值。”

郁芃冉在心裏止不住地嘆氣。

雖然她忘記了很多事情,但是現在聽汪嶼說起這些,她心裏簡直五味雜陳。

到底經歷了些怎樣的輾轉沈浮才成為現在這樣呢?

看似快樂,實際只是戴著面具示人嗎?心裏究竟藏著多少不願告訴別人的壓力和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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